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蹊跷的中标合同

发布日期:2018年05月02日

荆州市审计局  洪帆


某县扶贫办会议室,是我们扶贫资金审计组的主要办公场地。窗外青山绿水,风景宜人,室内6台笔记本电脑沿桌排开;会议桌、地板上,各种账簿、凭证、项目资料堆积如山,审计人员正按各自分工紧张地工作。一本报账项目资料引起了我的注意,职业判断神经有点兴奋了,这个项目可能有问题。


招标中标不合常规


S村2016年25万元新建茶叶基地300亩项目报账资料显示:2016年12月23日,经村、镇、县扶贫办验收合格后,县扶贫办直接支付H生态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报账款25万元。

2016年3月1日,S村委会发布茶苗采购公告,采购品种“宜早红”225万株,预算45万元。2016年10月22日,B生态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25万元中标,中标通知书未注明茶苗品种、标准、数量及单株价格。2016年10月22日,S村委会与B生态农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25万元茶苗采购合同,合同也未注明茶苗品种、标准、数量及单株价格。对这样的项目资料,我们不仅要关注程序资料是否齐全,还要关注其逻辑是否符合常规。上面的招投标及中标合同就存在不合常规的地方:一是S村2016年3月1日发布茶苗采购公告,B生态农业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0月22日中标,时隔近8个月,时间上不合常规。二是采购公告显示需要采购45万元的 “宜早红” 茶苗225万株,怎么25万元就中标了?中标金额低得离谱,难道还有一家中标?中标金额不合常规。三是中标通知书和茶苗采购合同只有中标金额,而未注明茶苗品种、标准、数量及单株价格,逻辑上不合常规。四是B生态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中标,怎么又出具委托书将报账款支付给H生态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?难道又转包了?采购款支付不合常规。五是报账资料中无茶苗到村验收证明,无发放茶苗到户签字清单(只有农户受益表),也无《植物检疫证书》证明,收发程序不合常规。


两边报账留下痕迹


我联想到该县《2016年统筹使用财政专项资金实施精准扶贫实施方案》中,茶叶产业发展归口县农业局管理,那么在县农业局安排的茶叶产业基地建设项目中,会不会也有S村的项目呢?果不其然,真有!县农业局安排的S村2016年6万元新建茶叶基地80亩项目报账资料显示:2016年11月2日,经村、镇、县农业局验收合格后,县农业局直接支付F林木种苗有限责任公司报账款6万元。

2016年3月1日,S村委会发布茶苗采购公告,采购品种“宜早红”225万株,预算45万元。2016年3月8日,F园林木种苗有限责任公司以40.5万元中标。2016年3月8日,S村委会与F园林木种苗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茶苗采购合同,采购“宜早红”225万株(苗高20㎝、、粗0.2㎝),0.18元/株,总金额40.5万元。报账资料中附有茶苗产地出具40万株茶苗(宜早红等)《植物检疫证书》,S村委会出具了茶苗36万株的验收证明。该项目申报表、资金拨款申请表、招投标资料及合同、村镇县三级验收表签字盖章完整;茶苗发放到户表签字盖章齐全,税务发票真实有效,报账款直达茶苗供应商,程序上没毛病。虽然F园林木种苗有限责任公司未完成合同,但只报账6万元,财政专项扶贫资金未受损失。白忙活一场吗?不,有3处关联疑点:一是县扶贫办和县农业局两边的项目都是用的同一茶苗采购公告。二是新建茶叶基地农户受益表的名单部分雷同。三是项目实施地点重复。


百般推诿频玩消失


针对上述种种疑问,我们决定延伸到现场调查。第二天,我们先到L镇调取了S村二轮延包到户情况表、土地流转情况表,然后在县扶贫办、镇农办干部陪同下来到S村。S村牛书记50多岁,迎接我们不卑不亢、镇静自如,果然牛得很。据说牛书记不久前违反办婚宴的规定受了处分,现在还有点情绪。我们开门见山,要求提供S村村账,结果磨磨蹭蹭过了许久还没拿出来。村妇女主任不停给我们加茶,牛书记等几个人不知在哪商量了半天,才进来说:“县纪委把近三年的账证全部调走了”,并拿出纪委开具的调账单据凭证。我心里暗想:看起来真有问题,好在我们也只是例行查账,看看账上有没有来历不明的收入,真要查账还可以去县纪委调取查看。“那么就把你们村新建茶叶基地300亩项目的档案资料拿给我们看。”过了一会儿,拿来装订成册的项目资料,我翻开一看,与报账资料一样都是复印件。我问:“你们的原始资料呢?这些复印件总是从原件上复印下来的吧。”牛书记答:“村会计才换,资料都不知道放哪里了。”“资料肯定还在,你们找一找。”“H科长,都到吃饭的时候了,要不然去简单吃了饭再来找?”“别客气,我们有纪律,吃饭就不要管了,你们抓紧时间找。”说完我们自己出去,找了个街边小摊就解决了。

回到村委会,门开着,里面没有人,可能去找人找资料,也可能吃饭去了,搬把椅子晒晒太阳,等等吧。没想到这一等就快二小时,还是人影皆无。怎么回事,睡午觉都够了?电话联系了一通,牛书记等人才来。“这么长时间,找到没有?”“原会计出门去了,联系不上。”“那你们要说一声呀,不能让我们干等。这样,你们一边找关系尽快跟原会计联系,一边陪我们到你们村三、四组新建的茶叶基地去看看。”“H科长,三、四组新建的茶叶基地就在对面的山上,上下就得三、四个小时,回来天都黑了,山路不安全,您看就不要去了吧?”我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山,峰峦叠嶂,山尖云雾缭绕,确实不低呀。心里想:虽然他们想推诿拖延,但也不全是瞎话。山区就这样,咋一看山峰上没法住人,其实盘山公路绕上去却是别样天地,真有大块平地,不然地名咋都叫XX坪咧。难道这一天就要一无所获吗?


心理震慑突破防线


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去,干脆单刀直入。“牛书记,县农业局安排了你们村2016年新建茶叶基地80亩项目,把这个项目的档案资料拿给我们看。”预料之中,拿来的项目资料,与县农业局报账资料一样。“牛书记,你们自己看看,县农业局安排的2016年新建茶叶基地80亩项目与县扶贫办2016年新建茶叶基地300亩项目茶苗采购招标公告相同、项目实施地点重复、新建茶叶基地农户受益表的名单部分雷同,怎么解释?”牛书记的脸色顿时变了,语无伦次地说:“这个……这个不清楚,我去问问。”边说边打电话走了出去。眼看着又要玩消失的老把戏,我果断对陪同而来的县扶贫办、镇农办干部展开心理攻势:“牛书记是不是又要失踪了?实事求是,拖延不能解决问题。我们是审计署指派的审计组,只要一个电话,可以马上抽调二、三十个审计人员来。但是你们要考虑清楚,增加审计成本的后果,不仅这个村,甚至整个镇的扶贫项目都会梳理一遍,发现的问题直接报送国务院。我劝你们和盘托出,已经被盯上了就不可能敷衍过去,大不了一户一户去核对、一分一亩去丈量,就是多花点时间而已。你们可以向领导请示一下,赶快给个答复。”我这番话有理有利有节,看得出来对他们心理震慑不小。不一会儿,牛书记等人进来了,连说对不起,希望得到谅解。从牛书记的叙述中我们了解到:S村原计划实施新建茶叶基地300亩项目,由于栽种期茶苗供应不上,实际只新建茶叶基地80亩,就是县农业局安排的S村2016年6万元新建茶叶基地项目。眼看到年底项目未实施,担心资金被收回及追责,就采取编造虚假的项目实施资料,通过B生态农业有限责任公司(H生态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为其子公司),套取了县扶贫办2016年S村新建茶叶基地300亩项目扶贫资金25万元。随后,我们在S村、L镇对相关情况进行了取证。第二天,我们延伸到H生态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调查取证,其银行账户对账单显示报账款到账后即被提现,去向暂时不能落实。鉴于审计手段制约,随即移交给有关部门处理。审计揭露问题之后,套取的扶贫资金25万元被追缴县财政专户,县扶贫办、L镇、S村4名相关责任人受到党纪政纪处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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